秘書小姐

發佈日期: 2018年1月6日


2015年12月


來到9/12的覆診,由於上次T790M 的血液檢測結果是 Not Detected,暫未能為她申請新藥。陳林教授本打算改變計劃,以Biopsy (活體組織切片)的手段確定,但是PET/CT和X光片顯示右肺的腫瘤體積太小,技術上成功抽取的機會不高,他再嘗試徒手探測頸部那顆遠端轉移的淋巴結,但似乎都不可行。

「我會將你的病情和其他醫生討論一下,研究Biopsy的可行性,有結果便通知你們。」他邊說邊回到座位上:「但我深信妳的情況應該是T790M 的基因變異,AZD9291 對妳會有效。現階段繼續等是安全的,放心。」

覆診完畢,我倆準備離開,他補充一句:「你們有事要通知我,就聯絡我的私人秘書,你們有她的電話號碼和電郵了,對吧?」

教人失望的正電子掃瞄結果

發佈日期: 2017年12月29日


2015年12月


十月中的覆診時,老婆的CEA繼續下跌至6.6,相當接近正常水平,但肺部X光顯示她的右肺上方有一大片白色的陰影。

「這片陰影很可能是電療的後遺症,因射線經過這部分做成的發炎範圍。妳先做個PET/CT,我想排除是癌細胞擴散的可能性。妳應該有一段時間沒有做PET/CT吧?」陳林教授翻查電腦的記錄,然後繼續說:「上次是八月,電療後至今也沒有,現在亦是時候看看電療的效果了。」

「相隔還未到半年,這麼頻密沒有問題嗎?」老婆語帶憂慮地說,她很討厭把帶放射性的測試劑注射進身體裏——畢竟,無論幅射的劑量有多低,還是對身體有害的。

「其實無需過分擔心,我有些病人因為要追蹤病情,每三個月便進行一次。」他說。

於是,到了十一月底,老婆到浸會醫院進行PET/CT。兩日後,我倆去拿報告,她先到醫院,我則早點下班趕去。由於她的CEA還是呈下降的趨勢,所以我有點不以為然。不料,我到達時卻看見她垂着淚,一臉惶恐地說:「報告好像有一顆很亮的光點......我很害怕呀......」

我對岳父母的善意提醒

發佈日期: 2017年12月21日


2015年11月


曾幾何時,老婆是個模範的孝順女,我則是個完全不懂孝道的兒子。我倆走在一起後,當我看到她對岳父母的關心和愛護,每次聽見她在電話中向他們噓寒問暖,耳濡目染之下,我亦深刻反省自己從前的不是,向她學習孝道。為了成全她的孝心,陪她回娘家成了週末的慣常動作,雖然我要犧牲自己的時間,但這也是我最欣賞她的優點之一。

岳父母亦非常疼愛這位女兒,尤其是岳母,從前每當我的父母不在香港的半年,岳母便每天老遠從將軍澳到大圍來幫忙,接兩個外孫女放學和煮晚飯,這個狀態一直維持了很多年,使她疲於奔命。然而,岳母為了減輕我倆的負擔,連許多我倆不需要她做的家務也堅持要做,而老婆奉行不干預政策,任憑岳母按己意而行。歸根究底,都是因為我不願意請工人,結果苦待了岳母。

可是,肺腺癌卻把這一切都變得面目全非。

我的父母親

發佈日期: 2017年11月28日


2015年11月


大學畢業以後,為了當時還是女朋友的老婆,我放棄了澳洲的生活返回香港。從此我的家庭便一分為二,我跟我的家姐和哥相隔兩地,而爸媽一直在香港和墨爾本之間奔波。雖然我們都已成家立室,但因為工作忙碌,日常生活上很多事情都自顧不暇,爸媽仍努力照顧我們所需。例如在我倆結婚時,爸替我倆裝修新居,以後又幫忙維修。兩個女兒出生後,媽替我們煮晚飯,看管孫兒,有她在香港的時候,我和老婆便無後顧之憂,可以安心工作(那時候岳父母也有很多幫忙,下篇文章再詳談)。其實,他們已年屆七十高齡,本應安享退休生活,作為兒子,我實在有愧於心,歸根究底,這都是我不願意請工人的錯。

若談到抗癌生活中最重要的同行者,就必須重點提及我媽,她可是個舉足輕重的角色。我爸主要是從旁協助我媽,直接參與不多,這也難怪,他是個不擅長照顧家人的傳統父親。

媽有哥和我兩個兒子,也許從她的角度看,我和哥各自的婚姻也不順利。我哥已離婚多年,他的兒子跟前妻生活。如今我的老婆又得了肺腺癌,我想她的心情應該很難過。我哥性格有點吊兒郎當,工作不穩定,使我媽感到很擔憂。在她心目中,我算是比較循規蹈矩,她對我很信任,倒是我連續十個月的無薪假期,使她寢食難安,她對我的事業發展很着緊,常叮囑我要以工作為重,她怕我會為照顧老婆選擇辭職,直到我復職後才鬆了口氣。坦白說,我的思想也很脫離現實的,只是性格不敢冒險,所以表面上才好像很踏實而已,對於辭職一事,那管身邊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不贊同,我還是有股衝動想這樣做的,就是顧慮媽的感受(我很怕她沒完沒了的嘮叨,哈哈),我才不敢貿然行事。

我聽說好些癌症病人的父母都沒有幫忙,但媽對老婆的照顧卻是跟親生女兒一樣,甚至願意減少在澳洲照顧家姐,全年大部分時間都留在香港照顧我們。為配合老婆治療和休養的時間表,日常生活上的各樣事情,她也願意代勞,這位奶奶實在值得嘉許。我相信,媽想竭盡所能去救援我這個兒子,盼望我的家庭完整,又愛惜老婆這個媳婦,盼望能幫助她康復。她特別疼愛兩個孫女,除了對她們的學業較嚴厲之外,她總是有求必應的慈祥祖母,所以她們的關係也非常親近,亦是她辛勞的回報吧。

我們住在爸媽鄰座的大廈,媽每天不辭勞苦地煮晚飯,然後和爸一起送過來。吃完飯後,媽便留下把碗碟洗乾淨,連垃圾替我倒了,看着她白髮蒼蒼,默默地站在廚房做家務,有時我忍不住問她是否很辛苦,她總是搖頭說不算辛苦,只要老婆身體能康復就好了。其實,這亦是我後來放下堅持,同意請工人的原因之一,藉此除了幫助老婆外,亦希望減輕媽的操勞。基本上她把大部分時間都貢獻出來了,即使她有事要辦,亦總是堅持煮飯:「又外出吃飯?,這樣對家嫂(廣東話對媳婦的稱呼)身體不好,我趕得及回家煮晚飯的。」每次我要自己洗碗時,她便攔住我說:「你去跟女兒做功課溫習吧,洗碗這些事由我來好了。」這幾年來,我經歷着大大小小的辛酸,媽都願意坐下來靜靜地聽我細訴,也許她不完全明白,但我總算能宣洩一下情緒。

從前我是個很挑剔的兒子,當爸媽做的我不滿意時,都會發少爺脾氣,好像爸媽都要繞着我的自我中心團團轉。現在我都盡量欣賞和包容他們。老婆確診肺腺癌這件事,使我明白要珍惜眼前人。我沒有什麼可報答他們,所以現在我們去旅行都總會預他們一份,老婆甚至主動邀請他們同行,我們很少跟團,每次都是老婆安排自由行旅程,我則負責在旅途上協調,使每位團友都愉快。爸媽已漸老邁,趁着他們行動自如的年月,我渴望與他們分享歡樂的時光,使旅途上充滿着三代同堂的天倫之樂。


因此,我常祈求主耶穌保守我的父母親,賜給他們滿滿的祝福,最重要是讓他們早日歸信主,得到進入天國的那份福氣。


漫長假期的結束

發佈日期: 2017年11月17日


2015年10月


長達十個月的無薪假期要結束了,踏入十月份,我必須回到工作崗位。過去跟老婆朝夕相對,每個治療事項,我都陪伴在旁;她有任何需要時,我都隨傳隨到;家務有我來處理,兩個女兒的上學和放學由我來接送。難以想像當我不在家時,家裏會變成什麼模樣,老婆要專注養病,恐怕定會分身不暇。

我渴望在復職後,能盡量維持現時各項輔助療法的質素。因此早在復職前,我已主動聯絡上司們,探討在工作上可行的安排。其實,公司批准我長期停薪留職已是格外開恩,我還諸多要求,實在不太恰當,但為了老婆的病,寧可失掉工作亦在所不惜了。從前很關顧我的上司CH 已離職,時任的兩位上司:NU 是上級主管,作風硬朗DN 是我的直屬主管,為人比較親切。DN 表示明白現時的我必須以老婆和家庭為先,他展現出的同理心,使我感激不盡。他的工作能力很強,在我休假期間,他兼顧了我的工作,卻一直沒有催促過我復職,(也許他根本不需要我的幫忙吧,哈),現在我回來,希望不會反成了他的負擔吧。

申請關愛基金和傷殘津貼

發佈日期: 2017年11月7日


2015年10月


老婆剛開始Iressa的治療後,我倆已打算申請關愛基金的藥費資助。也許有人會認為,癌症病人的家庭若稍有的經濟能力的(例如老婆有危疾保險賠償),都不應和窮人爭奪資源。要是像我倆那樣多次旅行,錢當然不夠,應該把錢優先用在治療上云云。我相信癌症同路人才會明白,面對昂貴的癌症治療,那管是小康之家或貧窮之家,除非是有全面醫療保障的病人,否則靠自己的財力根本支撐不了多久。就拿標靶藥物來舉例,新藥如AZD9291的價格每月要HK$50K,一年已花費超過60萬,假設即使有100萬儲蓄,也撑不了兩年,還未計可能因病情需要,在短時間內要到私家醫院接受手術或電療等。治療以外,維持生活質素亦同樣重要,我盼望老婆和兩個女兒的生活仍能過得幸福。因此,漫長的抗癌之路,極需要開源節流,方能曠日持久。

聲帶癱瘓(二)言語治療

發佈日期: 2017年10月24日


2015年10月


除了耳鼻喉科外,老婆還有言語治療的轉介。第一次聽到言語治療這名詞是小女兒讀幼稚園的時期,那時她說話時發音不清晰,幼稚園提供免費的駐校言語治療師幫助她。這次輪到老婆,則是因為聲帶癱瘓。當初我對言語治療的確有很多不切實際的期望,以為它好像物理治療,使手腳癱瘓的病人重新站起來行走。綜合我在網上所得的資料,言語治療主要是透過訓練和指引,亦會使用輔助儀器,幫助有需要人士改善說話時的發音和聲線,處理吞嚥困難的問題,甚至提升表達能力等,對象包括兒童和成人,當中涉及多個領域,包括醫學、語言學、神經科學等,但是其治療目標,似乎並非完全恢復癱瘓了的聲帶功能。

因為這時我已經復工,老婆說反正不是看醫生,叫我不用陪同前往,所以這篇文章的內容,都是她回家才告訴我的。言語治療科的地點在PWH 的影像及介入放射科(X-光部)對面,負責跟進她的是一位年輕貌美的言語治療師,每次基本上不用等,看診全程大概十多分鐘,比起等候腫瘤科或耳鼻喉科的門診輕鬆多了。以下是言語治療師指導她的訓練:

吞嚥
言語治療師先給她一塊梳打餅吃,再給她一杯水喝,觀察及評估她吞嚥時遇到的困難,然後嘗試給她一些指引,減少吃喝時嗆到的機會。言語治療師建議她飲水時垂下頭,吃東西時把頭轉向左邊,期望養成習慣後能把情況改善過來。

說話
這個訓練主要是為了重新掌握發聲技巧,方法是大聲讀出數字一到十,每個數字都保持慢速和平穩,練習時要端坐在床邊,雙手垂直往下抓着床邊借力支撑着。老婆說練習時聲帶會劇烈震動,因而感到痕癢難當。單從發聲的角度看,這個練習讓我想起郭林氣功的吐音功,兩者似有共通點。我不知道這個訓練是否要配合病人做了隆聲帶的手術後才有功效,但我期望通過聲帶的用力和震動,說不定能刺激神經重生呢。

我的醫生家姐說過,受損的神經線復原也並非完全不可能,人體有奇妙的修復機制,只要神經不是完全損毀就有希望,當然復原速度也取決於其受損程度,過程可能要經過漫長的年月。其實,老婆的喉返神經的情況如何,只能用間接方法來評估(觀察聲帶反應),不能直接看得見它的實際狀況。即使無法復原,我總寄望靠着持之以恆的言語治療練習,也許身體會作出調整,例如聲帶自行補償移位來改善情況。因此,我不傾向急就章地讓老婆接受聲帶手術。坦白說,對於趙醫生斷言從未見過有像她這類聲帶癱瘓的病人自然痊癒,我實在抱有懷疑的態度:他到底是用了多少時間去觀察而作出這個結論?

然而,言語治療似乎並沒有帶來期待中的效果,事實上,我很少看到她在家練習,每次也是在我的要求下,她才勉強練習片刻。她說練習時喉嚨劇烈的震動感覺很痕癢,難以忍受,所以很抗拒練習。可是,另一方面,不知是否從言語治療獲得的「啟發」, 她卻又喜觀突然用力說話,結果適得其反,通常都是狂咳。至於言語治療的覆診,她去了幾次以後,聲音還是沒有明顯的改善,言語治療師無奈地說已經沒有什麼可幫到她,於是結束了這個治療。